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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十七回 专使驰昼少林寺 正邪大会千幢坪


  谷之华说到最后一句,禁不住眼圈一红,她最后这句乃是责备金世遗“无情无义”,从语气连接下来,似乎是帮厉胜男说话,其实却是她自己不知不觉,将怨恨心情流露了出来!
  金世遗急道:“谁说她是我妻子?”谷之华道:“她自己说,还有假么?我不相信天下会有一个女人,肯不顾羞耻,冒认别人做自己丈夫!她说,她和你是在荒岛上成婚,主婚人就是他哥哥,有这事么?”金世遗神情尴尬.只好点点头说:“不错,是有这事!”
  谷之华面色大变,衣袖一甩,便要离开,但身子却似麻木了一般,只觉地转天旋,浑身乏力,金世遗一把将她拉住,叹了口气道:“你不知道这里面还有内情,这只是当时权宜之计,这,这是假,假!假夫妻!你明白吗?呀,你还不明白?我对你实说了吧,你知道她是谁?她便是乔北溟当年大弟子厉抗天后代!”
  谷之华怔了一怔,道:“这和你们做夫妻之事又有什么相干?”这时,她虽然仍是伤心透顶,但见金世遗急成这个样子,不觉心中有所不忍,辞色已是稍稍缓和。
  金世遗从最初认识厉胜另起,一直说到在荒岛上和地做半个月假夫妻止,说了半个时辰,方始将前因后果,交待清楚,最后说道:“我是为了她曾对我有恩。因此才答允助她报仇,与她兄妹相处。你现在明白了我心事么?他一口气说至此处,方始停下来,望了谷之华一眼,但随即又低下头来,感到难以为情。要知厉胜男仇人乃孟神通,金世遗答允助她报仇,那即是要除掉谷之华父亲了,尽管谷之华也恨她父亲,那仍是会觉得尴尬。
  谷之华呆若木鸡,好久,好久,仍然说不出一句话来。在这静默时刻中,它心头却是波涛澎滔,想到了许许多多事情。从厉胜男故事中,她更知道了父亲凶险毒辣,为了乔北溟武林秘笈,不惜杀害了厉胜男全家。因此她虽然对金世遗说话,最初有点难堪,随即也便谅解了。
  可是,她对金世遗却有非常不能谅解地力,女儿家心是最敏感,她从金世遗话中,听出了金世遗对厉胜男不仅只是怜惜而已,要是没有丝毫爱意话,以他性格,又岂肯甘受委屈,与厉胜男作假夫妻?又怎肯一直陪伴着她,对她小心呵护?也许这蕴藏在心中爱意,连金世遗自己也不知道,但谷之华那敏感心灵,却很容易觉察出来!试想情人眼中,岂能容得下一颗砂粒?
  另一方面,谷之华知道了厉胜男身世之后,也感到内疚于心,虽然她不肯认孟神通是她父亲,但孟神通究竟是她生身之父,而杀害了厉胜男一家,就正是孟神通啊!思念及此,她觉得自己也好象欠了厉胜男一笔债似,要是再夺了她心上情郎,欠“债”就更加重了。
  谷之华转了无数念头,过了好一会,方始叹了口气,幽幽说道:“世遗,我已经知道你心事了!”金世遗似是一个待快因徒,急忙问道:“你现在可以原谅我了么?”
  谷之华低声说道:“这谈不上什么原谅,你爱交什么朋友,我怎能阻碍你呢?你结过我许多鼓励与帮忙,我是感激得很。只是,只是”金世遗道:“只是什么?”谷之华面晕红霞,终于说道:“只是这儿女之情,我今生是再也不想谈了一.”金世遗叫道:“之华,你还是不肯相信我么?”谷之华道:“不,我相信你不会走上邪途,我师父对你期望很大,我也盼望你在武学上有更大成就,在武林中千古留名!”金世遗道:“不,我说不是这个意思!”谷之华不答这话,迳自往下说道:“你对我好意我全都知道,但我已经决定了事情,那是永不能更改了。我没有什么可以报答你,这半部武林秘笈,你拿去吧!”
  金世遗呆了一呆,谷之华已把那小册塞到他手中,她神情坚决之极,似乎是在发出一个命令,非要金世遗接受不可!
  金世遗正要说话,一时之间,却不知说些什么才是,就在这时,忽听得李沁梅在外面叫道:
  “谷姐姐,谷姐姐,想煞我啦!”原来孟神通见金世遗已走,无心恋战,忙用金刚掌力,冲开了冯瑛剑光圈子,便逃跑了。冯瑛早就从翼仲牟飞鹃传书中叫得知他们住在这间客店,打退孟神通之后,遂与锺李二人寻来,李沁梅渴念良友,她不管会不会吵醒其他住客,一到旅店外面,便用“传音入密”内功,把声音先送了进去。
  金世遗心头一震,李沁梅与锺展同来,他不愿意让她知道自己还活在世上,他望了望手上那半部武功秘笈,待想不要,忽地心头一转,终于藏在怀中,低声说道:“你不要让沁梅知道是我,之华,以后我还可以见你吗?”谷之华摇了摇头,但见金世遗呆在那儿,不觉叉点了点头,这时冯瑛等人已进来了。
  金世遗飞身从另一墙头越过,随手弹出几个预先扣在掌心小石子,给冯琳等人解开穴道。
  只听得李沁梅嚷道:“咦,又是这个怪人!这,这是怎么回事?妈、妈呀,你怎么啦?”
  冯琳、翼仲牟等人横七竖八躺在地上,不但李沁梅见了大吃一惊,冯瑛也吓了一跳,她本来想去追问这个逃跑“怪人”,见了如此景象,只好留下来了。
  冯琳功力深湛,穴道一解,最先醒转,一睁眼睛,连忙问道:“那孟老贼呢?”李沁梅道:
  “那孟老贼给大姨打跑了。妈,你这是怎么回事?”冯琳满面通红,调调说道:“不小心,便受了那孟老贼暗算,幸亏姐姐你来得及时。”她还以为是冯瑛赶了到来,才将孟神通打跑,正自要向姐姐道谢,冯瑛笑道:“沁梅说得不清楚,把这件功劳也算在我头上了。我和孟神通交手是在离此十里之外和地方,给你们解开穴道另有其人。”
  这时翼仲牟等人相继醒来,闻言问道:“是什么人呢?”冯瑛道:“是一个戴着人皮面具怪人。我与孟神通遭遇时候.他正被孟神通所追赶,想不到他脚程竟也如此快疾,已先回到这儿了。”
  翼仲年“啊呀”一声,连快问道:“这怪人呢?”冯瑛道:“他一见我和沁梅进来,便立即跑了。你可知道他是谁么?”冯琳听了姐姐叔述,已经知道了是金世遗,急忙咳了一声,说道:
  “他呀?他,他是峨嵋派金光大师第三个弟子,性情与我一样,喜欢胡闹,姐姐,你也是见过他,不过他带上面具,你一时认不得他罢了。”金光大师有两个弟子,都是非常庄重人,冯瑛怔了一怔,但她深知妹妹约为人,立即便猜想到一定是内有古怪,她不愿意将这个人来历当众说破,所以了胡说一遍,当下便不再问。
  李沁梅又嚷道:“谷姐姐,你怎么好像很不高兴样子?不想见我吗?”冯琳悄悄拉了谷之华衣袖一下,谷之华微笑道:“我怎么会不想见你呢?不过我挂念掌门师姐痛,是以心里愁烦。”李沁梅方始释然,点点头说道:“你那曹师姐以前对你不好,现在可真是想念你,每天都向我们问几遍,问你到了没有,等下天亮咱们就立刻动身吧。”
  冯瑛在客店里巡视一遍,将那些被孟神通点了穴道住客和伙计,都解救过来。孟神通点这些人穴道,用是最轻一种点穴法,冯瑛悄悄给他们解了穴道,他们一点不知道,好像做了一场梦似。
  冯瑛留下了房钱饭钱,天刚蒙亮,便即离开,赶到了少林寺,还未过年。
  孟神通和唐晓澜约战之期便是明天中午,这时少林寺正是一片紧张,各派高手,差不多都已来了。
  谷之华本来准备探病之后,便即回转邙山,给她师祖、师傅守坟,不料曹锦儿病得十分沉重,由于谷之华到来,她出现了“回光反照”现象,张振精神,与谷之华说了一会话,便昏迷不省人事,陷入了弥留状态中。如此一来,谷之华当然不便离开,只好留在病榻旁边,服侍她掌门师姐。幸而曹锦儿早就为她设想得很周到,预先指定了在她病重时候,由翼仲牟暂代掌门,死后再由谷之华继任,因此谷之华可以无须出面与她父亲为敌。
  但虽然如此,谷之华还是忐忑不安,因为孟神通是说好了要上少林寺来向唐晓满挑战,“要是他来,见呢还是不见呢?”对谷之华来说,这总是一件难堪事情。
  这日一早,少林寺合弄人众,都怀着紧张心情,等待孟神通到来。“十八罗汉”中大智大悲两位禅师,在“外三堂”担任警戒,忽听得大门外一片喧嚣声音,大悲吃了一惊,说道:
  “难道孟神通这样早便来了?”
  大智正想传声报警,只见三个陌生人已闯进了外三堂,在大门外守卫弟子竟然阻拦不住。
  大智大悲认得一个姬晓风,其他两个则是高鼻深目西域僧人,上次邙山大会时没有见过。
  大智大悲同声喝道:“来人止步!”姬晓风嘻嘻笑道:“我不耐烦等候你们通报:”一侧身,便从两位禅师身边溜过,大智大悲怒道:“少林寺岂容外人胡闹!”两人四掌,.一齐劈下,赛如四面闸刀。那两个番僧“哼”了一声,道:“哪来这些臭规矩!”肩头一撞,但听得“蓬,蓬!”雨声,如击败革,大智大悲给震得飞了起来,幸亏他们功力甚深,在半空中一个鸡于翻身,便即安然落地。他们乃是“十八罗汉”中内功最高两位,要是换了他人,更要当场出丑,少林寺弟子和在场宾客,无不吃惊,纷纷传声报警。
  来人不待他们合围,已闯过了外三重。忽听得一声咳嗽,出来了两个相貌清瘦老僧,乃是达摩院中和痛禅上人同一班辈两位长老唯识大师和唯真大师。
  姬晓风刚要踏入内三重中“达摩院”,唯识唯真合什说道:“请问施主,何事前来?”姬晓风只觉得一股强劲潜力推来,登时气血翻涌,还幸他身法奇快,一觉不妙,立刻倒踪出三丈开外,这才离开了少林二老掌力范围。
  那两个番僧却大踏步向前走去,拱手问道:“你们两位,哪一位是少林寺主持方丈痛禅上人?”
  说话之间,双方内力已经碰上,少林寺两位长老身上僧袍鼓胀起来,好像被风吹过湖水一般,起了一圈圈皱纹,那两个西域僧人,上身也微微晃了一晃。
  唯真大师道:“原来你们三位乃是来找本寺方丈,请稍待,让我遣弟子前往通报。”
  姬晓风道:“有劳你请天山唐大掌门也一并来吧。”他已见识过这两位长老本领,说话就不敢再似刚才轻挑了。
  唯识大师在前引路,将客人带进“结缘精舍”等候,那是少林寺接待外客地方。坐下不久,痛禅上人与唐晓澜便联袂而来。
  痛禅上人是主人身份,见有佛门弟子在内,便口宣佛号,合什问道:“大德光临,失迎见罪。不知三位何事见教?”
  姬晓风恭恭敬敬施了一礼,说道:“奉家师之命,致书问候大方丈与唐掌门。”
  那两个西域僧人刚才与唯识唯真二长老暗较内力,不分高下,这时叉有意较量一下痛禅上人与唐晓澜,两人同时合什,作势向外一拱,同声说道:“小僧竺法兰、竺法休久仰贵手盛名,承这次孟老先生之请,来观盛会,急不及待,先来瞻仰!”
  痛禅上人微微一笑。说道:“原来如此,瞻仰二字,实不敢当。”他有金刚不壤护体神功,身子纹丝不动,竟似毫无知觉一般。
  痛禅上人慈悲为怀,且是主人身份,因此手下留情,接了他们暗劲,却并未反震回去;唐晓澜可没有他那么客气了,护体神功用了五成反震之力,那两个西域僧人内家真力发了出去,竟似石子投入大海一般,毫无影响,方觉不妙,忽地心头一震,有如被巨浪当头压下,登时跟跟迹枪倒退几步,几乎栽倒!唐晓澜笑道:“两位站稳了,不必客气,请坐下来驭话吧。”
  那两个僧人好生惊异,狂妄之态尽都收敛,重新向唐晓澜施了一礼,说道:“久闻唐大掌门武功是中土一人,果然名下无虚,远望恕罪。”这次是规规矩短施体,唐晓澜也真真正正还了他们一礼,不再运用神功反震。
  唐晓澜虽然慑服了他们,、?心里也自有点嘀咕,要知这两个西域憎人功力,仅在痛禅上人之下,比起许多正派掌门人还要胜过一筹,看来孟神通这次又延揽了不少能人助阵,唐晓澜自己固然不惧,但要是发生了大混战话,各派弟子可就难免死伤了。
  姬晓风将书信呈上。痛禅上人着了一遍,便递给唐晓澜道:“孟先生不来少林寺了,比武时间不改,地点则拟改在千幢坪,唐掌门,你意下如何?”
  唐晓澜接过那封信一看,大意是说怕在少林寺中比武,万一毁损古利佛像,于心难安,因此拟请改在“千幢坪”会战。唐晓澜早也有此显意,当下便向姬晓风说道:“令师之言,正合吾意,就请你回去上覆尊师,唐某依时到达便是。”
  那两个西域僧人道:“久仰贵寺乃是中土佛门胜地,古刹庄严,果然是气象不凡,今日有缘到此,甚愿得以观光瞻仰一番,不知方丈可肯俯允么?”
  痛禅上人念了一声“阿弥陀佛”,说道:“同是佛门弟子,两位远道而来,小寺理该招待。唯识唯真,你们两位和木空师弟就陪他们去看着吧。”本空是少林寺监寺,武功仅次于痛禅上人,痛禅上人知道姬晓风是妙手神偷,所以要加多一个本空来陪伴他们,这也是含有监视意思客人退出了“结缘精舍”之后,痛禅上人眉头略皱,说道:“唐大侠,你瞧孟神通真有这么好心么?当真是为了爱护少林寺才要另改地点?”
  害晓栏道:“或者他是怕咱们占着地利,所以不愿到少林寺来。那千幢坪在什么地方?”
  痛禅上人道:“就在嵩山北面,离本寺不过数里之遥。”唐晓澜道:“那也很方便呀。”痛禅上人迫:“不过干蟑坪地形却是一个绝地。”唐晓澜道:“怎么?”痛禅上人道:“千幢坪是谷底-十平地,在群山环抱之中,所以称为千幢坪。地方倒很宽广。”
  唐晓澜笑道:“即使他们在谷中藏有埋伏,咱们亦同惧哉?而且据我看来,孟神通虽然无恶不作,但他平生自负,想不至于要用卑劣手段胜我。”
  痛禅上人道:“两害相权取其轻,你说得好,即使他们在谷中藏有什么埋伏,也好过在少林寺动武。”
  少林寺高手云集,自从得知孟神通要来挑战之后。日夜都有人在四面山头巡值,负责调派巡值人是少林寺“十八罗汉”之首大雄禅师。痛禅上人为了谨慎起见,唤大雄禅师来问,大雄禅师说在千幢坪一带,从未发现过什么可疑人物,痛禅上人方始放心。
  过一十一个时辰,本空大师前来禀报师兄,说是已把客人送走。唐晓澜笑道:“你可有失掉什么东西么?”本空大师道:“我也知道这是妙手神偷,早加防备了。我只带他们观光几座大殿和一些不紧要地方,藏经阁可不敢让他们进去。姬晓风那对贼忑志眼睛好不厉害,到了每一处地方,都好像非常留意,哎呀,呀……”
  痛禅上人道:“怎么了?”本空大师叹口气道:“想不到我那么小心防备,还是着了他道儿!”痛禅上人道:“失了什么东西,可关紧要么?”本空大师道:“是一枚古玉戒指,虽然无关重要,却是我心爱之物。我戴在右手中指上,这临走之时,回头向我一揖到地,我为了还礼,扶了他一下,想不到我给他偷去了,现在才发觉。”言下闷闷不乐。原来本空大师是丧妻之后,才半路出家,这枚古玉戒指,乃是他妻子遗物。
  唯识禅师道:“出家人四大皆空,身外之物,失去了也就算了。倒是今日之事,孟神通既然易地约战,却要请两位师兄,多费心思,另作一番布置呢。”
  要知孟神通这次,虽然只是向唐晓澜单独挑战,但与两方面有关系人,以及闻风而来正邪各派高手,为数极多,到时难保没有意外事情发生,故此在事前必须有周密布置。
  痛禅上人沉吟半晌,说道:“本空师弟,你和达摩院四位长老以及大雄大智大通等一干弟子留在本寺。内三堂僧众,也留下一半在本寺内外戒备,余下随我到千幢坪去。至于各派弟子,则由他们掌门人自行分派。”
  计议既定,当即传下方丈法论,半个时辰之内,诸事已经布置停妥,少林寺弟子将近千人,虽有一半人去了千嶂坪,仍然足够防卫本寺。至于各派弟子,差不多人人都想着这一场百年罕见比武,只有青城派畿个女侠,邙山沛程、林、路、白四大弟子,和天山派李沁梅愿意留下来,陪伴曹锦儿和谷之华。冯琳本来想与女儿一同留下来,但舍不得不着这场热闹,终于还是去了。锺展是唐晓栏弟子,不能不去,也只好与李沁梅暂时分手。曹锦儿在弥留状态中,随时都可能死去,邙山派众弟子本来不忍离开她,可是孟神通乃是他们一派公敌,因此商议再三,最后仍然决定了只留下谷之华和四大弟子,其他人都由翼仲牟率领,到千嶂坪给唐晓澜押阵。
  一行人等,浩浩荡荡开到千嶂坪。正是中午时分。孟神通人早已在那里等候了,他左右,除了阳赤符、姬晓风、符离渐、陵霄子和刚才到过少林寺那两个番僧之外,还有好几个陌生人,各派掌门都不知道他们来历。痛禅上人再问过预先留在干嶂坪巡视少林弟子,知道孟神通这班人也是刚来了一会儿,并无什么特别布置。当下各掳一方,两阵对圆,孟神通与唐晓澜、痛禅上人三人,缓步走出场心。
  痛禅上人是主人身份,与孟神通先见过礼,说道:“两位都是当世武学大师.,今日驾临嵩山,本寺恭为地主,同感荣宠。但老呐亦心有所危,有几句话不得不说。”孟神通道:“但说无访。”痛禅上人道:“以两位造谐,今日之会,足令武学大放光芒,可无疑义。但望两位止于以武会友,免至名山罹劫,同道遭殃。”痛禅上人意思,明白说,就是希望这场比武,仅仅是他们两个人较量,最好不要发生大混战事情;同时也希望他们在武学上一决雌雄便了,不必伤及性命。
  唐晓澜道:“孟先生是客,我愿听从孟先生意思。”
  孟神通道:“方丈慈悲为怀,孟某佩服得很。但只怕不能尽如方丈所愿。一来,今日捧场朋友极多,这些人不是我部属,我可不能约束他们:二来,我今日向唐掌门请教,当然是希望他毫不藏私,令我得窥天山绝技,一开眼界;而我当然也不敢藏拙,纵然相差甚远,也必然要尽献所能,如此一来,殊难“点到即止”。着来只有各安天命,要是我要在唐掌门剑下,死而无怨,万一我胜了一招半招失手伤及唐掌门,也得请老禅师饶恕。不过,我原意却是和老禅师相同,今日只是想向唐掌门请教而已,与他人无关。要是我输了而又未丧生话,我一定从此永远退出武林,事后决不寻仇,即使有其他人向我寻仇,我也仅限于与寻仇者周旋,决不多事。”
  孟神通虽然不能依照痛禅上人意思,但他已矢誓败即认输,亦即是这场比武,只是他和唐晓澜两人之间事情,即算中途演成混战,他也只是对付唐晓澜一人,而不会乱打胡来,伤及其他人了。痛禅上人预料唐晓澜大半可操胜算,只要孟神通不乱打胡来,也就可以放心了,当下说道:“既然尊意如此,老纳不再多言。如何比武,就请两位自行定夺吧。吉日罢徐徐退下。
  唐晓澜道:“孟先生,你是客人,请你划出道,我奉陪便是。”
  孟神通早有成竹在胸,故意作态想了一会,然后说道:“我想武学之道,精深奥妙,方面甚广,并不仅限于“武学”一样,而且以我二人修为,岂能一上场便即抬拳动腿,论刀锋剑,效那鲁莽匹夫所为?”
  唐晓澜道:“孟先生说得是,那么以你意思可是要文比么?”心内暗暗纳罕:孟神通刚才还说要与他生死相搏,各安天命,怎么一下子又改了口风了?
  孟神通淡淡说道:“不仅是文比,也不仅是武比,今日难得有此机缘,要比嘛,就得咱们平生所学,尽都较量一番,判个孰优孰劣!”
  唐晓澜道:“武学之道,有如大海,茫无涯际,若要全面较量,不知当如何比法,还请孟先生指示。”
  孟神通道:“武学之道虽然包罗甚广,但依我愚见,不出这三个方面,一是对武学识见,二是习武者勇气和胆量,第三才是本身武技。我想就这三方面各出一个题目来比试,不知唐大掌门以为合否?”
  唐晓澜心中想道:“识见和本身武技都是同等重要,这个他说得不错。但对于勇气和胆量,他却说得有点含混不清,武学最高境界不是匹夫之勇,也不是绝不畏死那种胆量,而是沛然莫之能御一股浩然正气。但这却不足为孟神通道了。”
  不过,唐晓澜虽然不尽同意孟神通见解,但以有言在先,而且他所说大部份也还合理,因此便只好点点头道:“那么就请孟先生出题吧。”
  孟神通道:“唐大掌门学究天人,本来孟某不该偕越出题,但既承推让,恭敬不如从命,我也只好不怕见笑了。”顿了一顿,接道:“三项比试,谁胜了两项,便算得胜。我知道曹大掌门胸襟旷达,胜负未必放在心上,但也得言明在先,免得旁人议论。”唐晓澜拈须徵笑道:“孟先生说得是,谁胜谁负,不必介怀,要是我先输了两场,那第三项当然不必比试了。”
  唐晓澜同意了他这三项比试,各正派掌门人尽皆震动,心内暗暗嘀咕,要知若是比试武功本领,大家都认为唐晓澜赢面较大,但若要比试什么“识见”和胆量,却不知孟神通要出些什么刁钻题目,胜负就难以预测了。
  孟神通道:“好,那么我现在就出第一个题,请唐掌门派一个最得意弟子出来,与小徒一较武功!”
  唐晓澜诧道:“不是说第一项是比对武学识见么?”孟神通道:“不错,但正如唐掌门所说,武学浩瀚无边,若是你我二人,就武学精义,互相诘难,三天三夜也未必谈得完,旁人也未必欢喜咱们高谈阔论。不如让你我弟子,各以本门武功较量一样,然后咱们就他们所演出武功,指出其优劣地方,你说一项,我就跟着说一项,这样也就等如你来评论我这门武功,我来评论你那门武功了。看谁说得中肯,指出优点缺点更多,便算得胜。这不是比空谈奥义更有实际根据么?”
  唐晓澜点点头道:“这办法是效古人论剑之举,却又不尽相同,倒也别开生面。”孟神通道:
  “唐掌门既然同意,就请派一位高足出来吧。这位是小徒姬晓风,唐掌门和痛禅方丈都是见过了。”
  唐晓澜见孟神通派出人是姬晓风,眉头一皱,心中想道:“此人轻功超妙,只怕锺展应付不了。”要知道这一场实在是“双重比武”,虽然胜负取决于唐晓栏与孟神通对对方武学识见,但要是代表本门弟子输给人家,那到底是不光采事。
  唐晓澜大弟子是锺展,虽说剑法已得真传,火候究嫌末够,唐晓澜正在祷曙,唐经天走过来道:“爹爹,就让我向孟先生高足领教领教吧。”
  孟神通哈哈笑道:“得少掌门亲自出场,那真是太过抬举小徒了。你就小心向少掌门请益吧!”唐经天是天山派少掌门身份,且又成名已久,威望比之许多正大门派掌门人还高,与姬晓风比武,实是胜之不武,不胜为笑。刚才唐晓澜未曾想到要地出场,就是为此,但现在事已加斯,也只好让他出马了。
  姬晓风笑嘻嘻道:“请唐少掌门亮剑!”唐经天面色一沉,道:“你用掌我也用掌!”孟神通笑道:“唐少掌门,你有所误会了,这一场是我与令尊比试对武学识见,用这个办法比试,正是要见识对力武学精华,然后才能据以评论。实派以剑法驰誉武林数百年,少掌门若然舍剑不用,等下我从何论起?”
  唐晓澜道:“经儿,你就用剑吧!”唐经天无奈,只得将游龙宝剑拔了出来,姬晓风一声笑道:“这把剑光华焰焰,倒是好玩得很!”一伸手,猛地就向唐经天手腕抓来。
  唐经天大怒,一招“横云断峰”,反制出去,他剑法已到了收发随心境界,倏然间一剑制出,恍如惊雷掣电,姬晓风叫声:“吸哟,不好!”一飘一闪,转过头又笑道:“还好,没给剔着!”使出天罗步法,配合绝顶轻功,话声末了,早已绕到唐经天背后,一伸手,仍然要抢它宝剑。
  姬晓风情知自己真实本领还不及唐经天,因此有意将他激怒,好乘隙下手,唐经天果然中计,开首几招,由于心浮气躁,有一次竟给姬晓风手指触及剑把,幸而害经天根基极好,一觉不妙,内家真力立即随念而发,姬晓风手指有如触电,给反震得倒退三步。
  唐经天定了定神,收敛了浮躁意念,一声长啸,展开了天山剑法“追风十八式”,一招紧接一招,瞬息万变,端有如大海潮生,一渡末平,一波又起!
  姬晓风身法也端是快到了极点,他以天罗步法配合绝顶轻功,居然在唐经天剑光穿插缝中,钻来钻去。但见剑光人影,重重叠叠,在场边观战人,也觉得眼花撩乱,头昏目眩,好像要跟着姬晓风旋转起来。
  唐经天一声叱哇,剑招越展越快,剑光圈子越扩越大,竟似织成了一片光网,将姬晓风罩在当中,姬晓风虽然还勉强可以应什得来,但这“追风十八式”奇幻无比,若然稍有不慎,便要血溅尘埃,而且他内力也不似唐经天能够持久,这样下去,只有捱打份儿,姬晓风何等机灵,瞧出不妙,忽然冒险进招,欺到唐经天身前,双指一弹,一缕寒风,竟似无形冷箭一般,迳射唐经天双目。
  姬晓风使是“玄阴指”功夫。这门功夫是乔北溟当年从修罗阴煞功演变出来,不过修罗阴煞功用是掌力,威力当然比指方大得多,可是修罗隐煞功难练,.而玄阴指易练,孟神通为了使他速成,取得秘笈回到了中土之后,立即便教姬晓风先练这门功共。
  姬晓风此际玄阴指力,约相当于第三重修罗阴煞掌功力,木来是不可能伤得了唐经天,但他现在仗着轻灵身法,用险招来袭击唐径天眼睛,唐经天虽然内功深厚,这眼睛却是内功练不到地方,幸而他也机警,一觉不妙,急忙闭了双目,一个盘龙绕步,转过身去,饶是如此,额角也给姬晓风弹了一下,再张开眼睛时双眼已是又红又肿,迎风流泪。
  姬晓风笑道:“少掌门,我不过轻轻打了你一下,想来不会怎样疼痛,可用不着哭呀!”唐经天大怒,使出杀手,一招“大漠风砂”,剑光横卷过去,一口剑登时好似化成了数十百口,从四面八方向姬晓风攻来,但听得嗤、嗤、嗤一片声响,姬晓风身上衣衫被剑尖撕破了五六处,但仍然没有伤及他身体。
  姬晓风也真大胆大,在漫天剑影之下,居然又再欺到唐经天身前,重施故技,发出玄阴指力,这回唐经天已有防备,一口内家真气吹将出去,有如春风解冻,把它玄阴指力尽都消解。
  可是如此一来,唐经天以内家真气来抵御玄阴指力,也免不了影响到他剑招速度,姬晓风又渐渐可以稳住阵脚了。
  刚才双方都受到惊险,一个双目红肿,一个衣衫破碎,算是扯了个直,但以唐经天身份,却感到羞愧难当,心中想道:“我若容他逃出百招之外,尚有何面目封在场众多前辈?”他在武学上造谙远比姬晓风高明,想了片刻,立即有了一个主意。
  唐经天武学造谙甚高,深知要克敌致胜,必须以己之长,攻敌之短,当下剑法一变,从极快而变为极慢,剑尖上坠了千斤重物似,慢腾腾东刺一剑,西刺一剑。姬晓风心头一震,只感到重重压力,从四面八方向他挤来,饶他步法轻灵,身手矫捷,竟是再也不能近得了唐经天。
  在唐经天周围八尺之内,便似布起了一道铁壁铜墙一般,而且这一道铁壁铜墙还不断向外扩张,将姬晓风也包围起来了。
  原来唐经天已是使出了天山剑法中最奥妙“大须弥剑式”,全身内力贯注剑尖,表面着来,还不及“追风剑式”凌厉田!是,但却是劲力深藏,有若暗流泛涌。姬晓风轻功比唐经天高明,内功造诸则还相差甚远,这一来被“大须弥剑式”困住,俨如在急流激湍之中挣扎,纵然善泳,也难以脱身,稍一不慎,便有灭顶之祸!
  姬晓风暗呼不妙,心想:“我输了不打紧,但束手待擒,师父面子上须过不去,我输也要输得光采一些。”
  唐经天正在步步迫紧,姬晓风忽地向他剑冲来,竟似豁出了性命不要似。唐经天怔了一怔,要知双方有言在先,这一场比试,只是各自代表本门,与对方印证武功,虽说兵刃无情,死生由命,但姬晓风罪不至死,要是不慎将他杀了,总有点说不过去。
  唐经天剑术已到了收发自如境界,心念一动,剑尖立即往旁一滑,那知姬晓风正是要他如此,趁此时机,所受压力稍轻,立即施展“一鸡冲天”绝顶轻功,腾身飞起,同时使出了“阴阳抓”功夫。
  这“阴阳抓”功夫,双掌发出真力一刚一柔,两股力道,互相激汤,也卷起了一个漩涡,正足以抵消大须弥剑式所发出潜力,要是姬晓风功力能达到师父约五成,那就不但可以消解所受压力,而且可以将敌人力道借为己用,将唐经天置于死地了。
  唐经天立即知道上当,左掌一按,往下一引,使出七分真力,好个姬晓风,一面展出绝顶轻功向上冲去,同时就在这刹那之间,同唐经天攻出了三招,这三招都是乔北溟秘笈上邪派武功,一是阴阳指,一是摧心掌,一是玄阴指,唐经天以宝剑护身,本身功力又远胜于他,不至于遭受暗算,但却也有点应付不暇,转眼之间,已给姬晓风逸去。
  姬晓风正自忧幸,刚要回头说几句嘲讽话,哪知身形尚未落地,忽听得极强劲暗器破空之声,姬晓风在半空中陡地一个翻身,饶是他闪避得快,也中了唐经天一枝天山神芒,登时跌落尘埃。正是:
  非为除魔施辣手,师门荣辱最关情。
  欲知后事如何?请听下回分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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