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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三回 壮志欲酬湖海愿 知音谁识坎坷人


  少林寺技击之术,素享盛名,尤其是罗汉五行神拳,更是拳术中瑰宝,这套拳术,创自达摩祖师,千多年来,经过历代高僧不断改进,威力之强,无与伦比。这丘元甲乃是少林监寺高足,但见他身形一起,拳风便已劈面而来,金世遗用了一个“引”宇诀、顺手一带,那股力道突然煞住,金世遗想“借力打力”并不成功,反而给他一个变招,手臂一拐,拳头突然横里打来。金世遗飞起了一个“齐眉脚”,卜一声,丘元甲手腕给他鞋尖踢着,金世遗脚底也中了丘元甲一拳,双方身形都倒纵出一丈开外。这几招有如电光石火,当真是死生之际,间不容发,但丘元甲仅只要应付金世遗,而金世遗在脚踢丘元甲同时,却接连击退了武定球、锺展、卢道磷、林笙几人进攻,他用铁拐汤开了武锺二人长剑,避过了林笙玉箫点穴,又以劈空掌震退了卢道磷,拳脚兵器轻功,一齐施展,比起丘元甲之仅仅应付一人,那自是不可同日而语。
  但金世遗到底也中了他一拳,武、锺、林、卢四人精神大振,叫道:“丘兄,不可放过了他!”五个人分估了东、西、南、北、中五个方位,将金世遗围在中间,卢道磷喝道:“金世遗,如今你知道邙山之下不容你放恣了么?你赔不赔罪?”金世遗笑道:“好,你等着,我给你赔罪来了!”话声未了,倏使到了卢道磷面前,霍地一个“凤点头”,一个“头槌”磕下,但听得“卜”一声,卢道磷额角给他碰得坟起了好大一块,额头青肿,好像突然长了一个肉瘤,卢道磷痛得眼泪迸流,急急避开。金世遗大笑道:“我给你赔罪,你怎么不敢受我礼呵!”一个转身,左手箕张,五只手指似钢抓一般,条又抓到武定球肩上软骨,喝道:“李沁梅消息你说不说?”锺展急来救护,青钢剑一招“李广射石”,刺到了金世遗背心,金世遗笑道:“你也应该略受惩戒。”反手一掌,掌势飘忽不定。锺展一剑刺空,侧身避时,正好挨了他一掌,金世遗这一掌本要打他耳光,结果却打中了他肩膊,金世遗笑道:“好,瞧在你闪避得快,以及瞧你师妹份上,这一记耳光权且寄下了。”
  就在这时,丘元甲一记“龙拳”亦已击到,金世遗五指一抓,捏实了他拳头,把他猛力尽都消解,幸而林笙玉箫来得及时,金世遗五指一松,用了一个“送”宇诀,丘元甲踉踉跄跄向前奔出几步,才稳得住身形,这才知道刚才金世遗对付他实是未曾展出全身本领,林笙识得厉害,玉箫一点不中,立即沾衣便退,但饶是他退走得快,被金世遗反手一抓,也抓裂了一幅衣襟。
  片刻之间,金世遗连袭五人,锺展叫道:“咱们并肩齐进,不可分开。”展开了天山剑法中“大须弥剑式”,将自己这边五个人护得风雨不透。刚才他们五个人分据五个方位,分进合击,虽然利于进攻,但防御力量却是大大减弱,金世遗身法比他们快得多,骤然攻击一方,其他人救应不及,和单打独斗也差不多,当然大大吃亏。现在五个人挨在一起,摆成了长蛇阵势,集中了五个人力量来防御,实力大增。加以“大须弥剑式”是天山剑法中最精妙防御剑法,通合于对付功力比自己高强人,在锺展剑光防护之下,各施绝技,武定球以奇诡剑法,寻瑕抵隙,一有机会,轨冷不防一剑剌出;卢道磷铁琵琶弹拨勾压,所使招数,更是非常特别;林笙玉箫点穴,虽然点不中金世遗,金世遗却不能不有所顾忌:还有一个功力最高丘元甲,则以罗汉五行神拳协助锺展防守,拳风所至,飞砂走石,金世遗以单掌敌他双拳,以一拐拦截其他四个人四般兵器,刚刚打成平手。
  可是他们五个人布成了长蛇阵势,亦是有利有弊,好处是防御坚固,缺点是只能防守,不易进攻,因为大家都不敢离开同伴,上前攻击,这样一来,还是个挨打之局。
  金世遗杀得性起,哈哈笑道:“这一战有点意思了!”也将全身本领施展出来,铁拐指东打西,指南打北,有如天风海两,迫人而来,一阵狂攻猛打,打得这五个人都胆震心惊!
  这五个人中,林笙最为精灵,一见败势显露,就打定了抽身之计,他眼光一瞥,本是想先觅好退路,却忽然瞧见了山坡上一棵大树之下,有一个腰悬长剑姑娘。林笙心中一动,想道:“我曾听过翼师兄言道,吕四娘师叔收有一个关门弟子,看这姑娘佩剑,形式奇古,似乎正是吕师叔生前所用那把霜华剑;莫非她就是我吕师叔衣钵传人?”
  林笙猜得不错,这个少女正是谷之华。她不放心金世遗,所以金世遗虽然叫她在茶亭等候,她却跟着来了。武定球和金世遗吵架说话,都被她听进耳中。吕四娘与冯瑛冯琳相交甚厚,她当然知道李沁梅是冯琳女儿,心道:“原来金世遗所说紧要事情,就是要探问李沁梅下落。为什么他却从来不曾向我提过?”
  谷之华自思自想,随即又在心中自己责备自己道:“金世遗是你什么人?他为什么要将他事情都向你说?你和他只不过是见过两次面朋友罢了。”然而古语有云:“白头如新,倾盖如故。”那意思是说,有人相识了一辈子,仍然是像未了解新朋友一般,有人在路上相逢,停车问侯,车盖倾侧,交谈片刻,使成知己;相知深浅,本来不可以用时间来衡量。何况他们师门,有那么深厚渊源,谷之华在未认识金世遗之前,早已清楚了他来历为人,而在金世遗心中,吕四娘更是他唯一崇拜偶像。更加上经历了邙山一场风波,他们两人见面虽然无多,交情却非泛泛。所以恁是谷之华自行宽解,心中却是未能释然。
  林笙瞧见了谷之华隐蔽在山坡上大树之下,断定了她是吕四根弟子,打好主意,激战中突然虚晃一招,逃出战团,金世遗哈哈笑道:“本来不关你邙山派事,是聪明就早早走开。”
  锺展与武定球暗地埋怨林笙不够义气,卢道磷未曾瞧见谷之华,也觉得大惑不解。金世遗越迫越紧,他们阵脚更见动摇。
  谷之华止自思潮汹涌,忽见一个人向她跑来,怔了一怔,林笙已到了她面前,气喘喘说道:“是谷师妹吗?我在邙山第三代弟子中排行十七,名叫林笙。”谷之华道:“哦,原来是路师伯高足。”待要称呼他一声“林师兄”,蓦然想起自己现在已被掌门师姐逐出门墙之外,黯然神伤,师兄二字到了口边却叫不出来。淡淡说道:“不错,我叫谷之华。”
  林笙觉得有点奇怪,大声说道:“师妹,你瞧见了么?咱们邙山派人正受着金世遗欺侮,若然在邙山之下给他打败,咱们本派面子可就要丢清光了。”谷之华道!“嗯,我瞧见了。”林笙只当她不知道金世遗是什么人,连忙解释道:“江湖上有个绰号毒手疯丐魔头,正是他。他要抢一个天山派姓锺未婚妻子,居然敢在大路上拦截,不准他上邙山。这件事咱们不能不管。可恨金世遗竟然将咱们邙山派弟子也打起来,凡我同门,理应拔刀相助,师妹,请你快点去吧。”
  就在这时,只听得下面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,但见金世遗铁扬起处,武定球与锺展约两把长剑给他震上半空,卢道磷大吃一惊要想闪开,已来不及,金世遗一声笑道:“你这个铁琵琶倒很好玩,让我瞧瞧。”只一抓,就把卢道磷铁琵琶劈手抓来,在铁拐上一敲,当当声响,金世遗道:“不错,不错,声音很好转。”可怜卢道磷这件心爱兵器被金世遗一敲,竟变成了新月形铁环。
  丘元甲见情势危急,抢上前来,双拳齐出,左拳是“苍龙出海”,右拳是“抱虎归山”,完全是拚命招数,金世遗笑道:“打了半天,你也该累了,歇一歇吧!”丘元甲与他拚命,他却有心戏耍,因绝妙手法,突然欺近丘元甲身前,在他腋窝一抓,丘元甲失掉了锺展掩护,饶是他浑身本领,这一抓竟然躲闪不开,但觉奇痒难堪,全身酸软,禁不住笑出声来,人也倒在地上。
  这一战,天山邙山少林三派弟子,在金世遗掌下一败涂地,金世遗正自得竟狂笑,飞身跃起,要抓着锺武二人盘问,忽听得谷之华大声叫道:“金大哥,住手!”
  金世遗酒意未消,愕然回显,但见谷之华与林笙急步奔来,金世遗说道:“咦,你怎么也管起我闲事来了?”谷之华道:“在这邙山山脚,请你给我一点面子。”金世遗道:“曹锦儿气你还未受够吗?你还要替她保全面子?”谷之华庄容说道:“我虽然不再是邙山派弟子,但我师父坟墓却还在邙山之上,这两位朋友是到邙山来给我师父扫墓,你要盘问他们什么事情,也该等他们下了邙山再说。”
  林笙听谷之华说她已不再是邙山弟子,吃了一惊,谷之华道:“这位金大哥适才曾在邙山上帮了你们掌门师姐一个大忙,等下你们去问曹师姐自然明白。我劝你们也不要把他当作敌人了。”邙山派弟子面面相觑,卢道磷问道:“你犯了什么过错,曹师姐要将你逐出门墙?”谷之华道:“你问你们曹师姐去,我也不知道犯了什么过错。”
  金世遗喝道:“我看在谷姑娘份上,今日让你们过去,你们还罗哩罗唆,多问什么?”她知道谷之华甚是伤心,不愿他们再挑起此事。卢道磷被他一喝,心中虽然愤怒,却是不敢多事,当然拾起铁琵琶便走。武锺二人早已离开,丘元甲闷声不响,也跟着走了。
  这一行人去后,谷之华撇下了金世遗便走。金世遗追上去道:“咦,你怎么啦?”谷之华道:“你有你去处,我有我去处,有什么啦?”金世遗道:“你刚才不是说你还未有一定去处吗?”谷之华道:“我现在想起来了,我义父死后,我还未曾给他上坟,我要到我义父家中探望一趟。请恕我不能陪你出海。他不能陪你寻人了。”
  金世遗怔了一怔,小道:“她怎么忽然间对我冷淡起来?”谷之华道:“到了这里,咱们该分手啦,你还踉着我做什么?”金世遗笑道:“你是不是为了刚才事,生我气了?”谷之华面上一红,说道:“我凭什么生你气?你我相识时日无多,你今日肯对我如此帮忙,我已是感激不尽,还会生你气么?”金世遗刚才与邙山派弟子为难,他以为谷之华是为此事生气,在谷之华听来,却以为他说是李沁梅事情,以至神色不甚自然。金世遗颇为奇怪:“她怎么好端端会面红起来?”心念一动,猜到了几分,微笑说道:“谷姑娘,我出身和来历,你早已清楚,但有一件事情你尚未知道,我欠了人家一笔债,至今未曾偿还,甚是耿耿于心。”谷之华本要和他分路,听他这么一说,好奇心起,停下脚步,问道:“你对什么事情都满不在乎,却会记着一笔债务,这笔债想来非比寻常?欠是什么债?债主是什么人?”
  金世遗道:“债主是一位小姑娘,她叫做李沁梅。”谷之华心弦颤抖,只听得金世遗继续说道:“她也知道我出身和来历,大约是怜我孤独,她一直将我当作大哥哥看待。好几年前,我因为所练内功,路子走得不对,眼看就要身罹走火入魔灾难,她为了救我,费了无穷心力,几乎连性命也陪了。”于是将他和李沁梅结交经过,以及李沁梅怎样为了找寻他踪迹,冒险上喜马拉雅山故事都一一对谷之华说了。谷之华很受感动,热泪盈眶,赞道:“真是一位可爱姑娘。”这时她方始明白.金世遗所负是感情上巨债。
  金世遗望了谷之华一眼,低声说道:“她将我当作大哥哥看待,我他将她当作小妹妹看待。可是我是一个注定了要在江湖上终生飘泊人,她年纪太轻,还未能彻底懂得我这个人。她是名门正派弟子,又有父亲母亲宠爱,她应该过安静幸福日子,跟着我是不会幸福。你懂得吗:”谷之华理解他心情,冲口说道:“我懂得。”随即转口说道:“这位小姑娘现在还一直在找寻你,是吗?嗯,那你怎可令她伤心?”金世遗道:“她现在年轻,将来长大了她会明白。我只能是她一个好哥哥,却不会是,不会是……”谷之华知道他想说是“好丈夫”三字.不禁笑道:“那也未必。”
  金世遗郑重说道:“那是真。我是一个容易激动人,这个世界对我很奇异.我也好像总想要追寻一些新奇东西,所以有时我又觉得这个世界好像对我格格不入。我似乎说得太玄妙了,你懂得吗?”谷之华道:“我懂得,我并不是一个容易激动人,可是我此刻也好似有同样心情。”她之所以有这样心情.那是容易理解,那是因为她刚刚受了重大刺伤原故。金世遗紧握着她手道:“你比我勇敢得冬,我若是遭受与你同样遭遇,我恐怕真疯了!”
  谷之华甚为感动,其实她这次受了这样沉重打击,所以能够支持得住,这固然是由于她自幼即受谷正朋与吕四娘薰陶.但金世遗开解与鼓励,他给她增添了不少勇气。
  金世遗紧紧握着她手,一股暖流,从他掌上传到了它心中.谷之华低声说道:“金大哥,我懂得你,但你也不该伤害一个少女心。”金世遗道:“所以这几年来我一直避开她,但现在却又急于要见她了。你放心,我不会伤害她。我一生一世都会像兄长一样爱护她。她年纪太轻,我要让她知道,她应该寻求幸福是什么。”谷之华暗暗叹息,心中想道:“你懂得自己,也懂得她,可是你却不懂得一个少女爱慕一个人时候,她是怎样心情。苦海变成乐园。地狱也是天堂,你说这个是她幸福,她又岂能相信e.”金世遗凝视着她眼睛,道:“谷姑娘,你想什么?”谷之华道:“嗯,我是觉得那个少女可怜。你什么时候出海?”前后两句不相连属,金世遗怔了一怔,心想:“难道她改变了主意了?”
  说道:“大约在两月之后。”谷之华道:“在什么地方出海?”金世遗道:“准备在青岛唠山脚下一个海港出海。怎么,你愿意与我同行么?”谷之华徵笑道:“不,我是想替你打探李沁梅消息,万一在这两个月之内,我探访得她下落话,我会赶到青岛去见你。不过这希望甚属渺茫,只怕要等到你从海外归来再说了。”轻轻摆脱了金世遗手掌,说道:“天下无不散之筵席,咱们到了此刻也该分手了,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?”
  金世遗但觉心头沉重如山,谷之华问他还有什么话说,地想回答是:再说三天三夜也说不完!可是此刻他还能说什么呢?他其实不能邀她一同出海,因为他还有厉胜男约会。要是她答应话,他反而为难了。
  而他和厉胜男之间事情,却又是他曾向厉胜男允诺过,决不能对别人透露。要说他欠了李沁梅债,同样他也欠了厉胜男债。不同是:李沁梅是他渴欲一见债主,而厉胜男则是他想尽办法躲避,却又不能躲避债主!
  金世遗叹了口气,道:“谷姑娘,你自己珍重,别人误解,一时得失都不要放在心上。”
  谷之华道:“好,你这几句话胜于万语千言,我会记在心里。”
  两人都自觉得心中难舍,可是却终于不得不分手了。
  谷之华离开了金世遗,一路怅怅惘惘,想起自己身世,其实和金世遗甚是相同。金世遗在这世界上没有亲人,而她呢,则有父亲比没有父亲更坏,她自幼即是孤儿,但现在却才真正尝到了孤独滋味。
  谷之华怅怅惘惘,一口气走了几十里路,眼看红日沉西,天色将晚,好在前面有个小镇,便赶到镇上投宿。
  这是镇上唯一一家客店,内外只是两进,总共只有五六间客房,铺面、客厅、饭厅合用,谷之华进店时候,有七八个客人正在厅子里吃晚饭,忽见一个漂亮少女进来,登时都亮起了眼睛。
  客店掌柜是一个怕事老头儿,见谷之华是个单身女子,且又腰悬佩剑,有点顾虑,期期艾艾说道:“小店房间都,都……”他本来是想说“都客满了”,但眼前只有寥寥几个客人,不便扯谎,于是改口说道:“都,都已给客人定下了。”这小镇歆不是交通要道,达官贵人又不会住这种地方,一听便如是假。,谷之华也有一些江湖经验,猜到了主人心意,微微笑道:“既是定下,客人今晚未必使到,先挪一间给我吧。”掌柜忙这:“这可不行,若是客人到了,我们要赔双倍定金。”谷之华笑道:“我给你三倍房钱。”伸手到怀里一掏,岂知她这次走得匆忙,根本连衣物都没有收拾,随身并没带有银子,只有几颗作为饰物用金钮扣,她前几天检了出来,想钉在一件汗衫上,无意中藏在身上,便掏了一颗出来,说道:“你给我一间上房,弄几味小菜,有多给你。”这颗金钮扣有一钱多重,足值五两银子。掌柜倒是个识货人,在手里一掂,便知是十足亦金,虽然因此疑心更重,但却敌不过金子诱惑,登时换了笑容,连忙说道:“行,行,我把王大官人定一间客房让给姑娘便是。”
  小镇上几曾见过这样阔绰人,且又是个漂亮单身女于,但听得客人们鄱在窃窃私议,谷之华也不放在心上。忽然在嘈嘈杂杂议论声中,听得有人用江湖“唇典”【术语】说道:“大师兄,你瞧这女子是什么路道?”另一人道:“别管闲事,她不是咱们所要找正点儿!”先前那个人道:“江湖上会武功女子有限,或者有些关系也说不定。”他向伴嘘了一声,原来谷之华正在转过头来看他们。但见两个相貌颇为特别人,一个是高个子,太阳穴徵徵凸起,另一个身材发胖。眼光却炯炯有神,那个胖子脸上正流露着一副不以为然神气。原来此际他心中正在想道:“大师兄也忐谨慎了,咱们说得这样细声,且又是用江湖唇典,难道还怕这女子听了去吗?”他岂知谷之华学是上乘内功,耳目都比常人灵敏十倍,早已将他们说话,听得清清楚楚。
  谷之华进了房间,细细一想,但觉这两个人对话,可疑之处甚多。
  听他们说话,他们似乎是要寻找一个会武功女子,而这个女子又不是他们怎样熟悉人,并且从语气之中隐约可以感到,这个女子大约是他们仇敌。
  谷之华在他们对话里发现了几个可疑之点,第一,他们对于所要寻找女子,既然并非熟悉,却又何以含有敌意?这女子是他们仇敌呢?还是他们仅仅是代友寻仇呢?第二,诚如他们所说,江湖上武功好女子有限,谷之华在心中一算,现在武林之中,武功最好女子要算是冯瑛、冯琳姐妹,且又隐居天山之上,纵使有人与她们有仇,也未必有胆去找她们,更不会请这样两个人在江湖上盲目乱找。除了冯瑛冯琳姐妹之外,其次便是冰山天女与她们掌门师姐曹锦儿,这两个人也还不配做她们敌手。冉其次是四川暗器名家唐赛花婆媳,这两人年纪大老,媳妇也已有五十开外,早已闭门封刀,不在江湖行走,纵有仇家,他不至于到这个时候才去报仇,而且也不应在江湖寻找。谷之华算来算去,将黑白两道中有名气女子都算到了,不是这样不对,便是那样不对,似乎没有一个像是这两个家伙所要寻找人。最后想到了李沁悔,但李沁梅年纪轻轻,又一向在父母庇护之下,从不会在江湖上闹事,她又怎会轻易结下仇家?
  谷之华想来想去,猜想不透,心中哑然失笑:“我自己事情还管不了,何必费神去多管江湖上闲事。”
  想起了自己事情,谷之华心绪不宁,自己已被逐出邙山派门墙之外,等如无家孤儿,今后将向何处?但念头一转,又想到了金世遗,金世遗不是早已在江湖上飘泊了十多年吗?还不是那么过了。
  可是她日间受了那么重大刺激,虽然自开自解,终究心乱如麻,躺在床上,辗转反侧,总睡不着,她觉察好几次有人从她房门口悄悄走过,她自己也知道她进店之时,摸出金钮扣当作房钱,犯了江湖上“钱财不可露眼”之忌,但她身怀绝技,却也不以为意。
  静夜之中,忽听得有谈话声音传入耳鼓,正是那两个人声音。这间客店地方侠窄.谷之华和他们虽然隔了三个房间,但她耳朵极灵,对他们微细话声仍然隐约可辨。但听得一个声音说道:“听说昨日是独臂神尼五十忌辰,武林中人前往祭扫不少,莫非那个姓李女子也去了?”另一个声音道:“她若是前往邙山,咱们就不可到邙山上追踪。只可在这里等候。”先前那声音笑道:“吕四娘已死,尚何须对邙山派如此惧怕?”谷之华心头一震,既是“邙山派”,又是“姓李女子”,不禁特别凝神,可是这两个人声音愈说愈小,断断续续,听得不大清楚。谷之华索性起来,到他们窗下偷听。
  只听得一个略带点沙哑声音问道:“大师兄,听说你见过那个姓李女子一面?”那个被他称做“大师兄”人说道:“师父那天晚上将她擒获之时,我正在旁。”师弟问道:“那么你见面之时,一定会认得她了。”“大师兄”笑道:“这个当然,要不然师父怎会把这件差事交给我。”“不过,我听说天山派有一种可以改容易貌灵丹……”“那其实是邙山派甘凤池,后来才将制炼易容丹法子教给了天山派唐晓澜。”
  师弟道:“见闻广博,我当然还不及你。不过这一点无关重要,总之天山派也有易容丹便是了。”“大师兄”又笑道:“我明白你肚子里打主意,你是看中了前房那个女子,想去撩拨她,所以要找个藉口,是也不是?”“不是藉口,想那姓李女子既是天山派,你焉知她不会改容易貌?前房这个女子年纪看来也不过二十岁左右,而且腰悬宝剑。还有一点,她用金子当作房钱,一看就知道是个不懂世务,刚出道雏儿。这种种迹象都与那个姓李女子符合,我看八成就是那个姓李女子。”
  大师兄道:“胡说,纵使她易容换貌,身材高矮也改变得么?眼神中显露出武功深浅也改变得么?你看不出,我是看得出。总之不是那个前房女子,你休得惹事生非!”师弟“咦”了一声道:“就是我去惹事生非,师兄,你也犯不着生这样大气呀!本门中可并没有这些清规戒律,说是不许去撩拨女人。”
  谷之华听得怒气暗生,小道:“好,我非惩戒你一下不可。”
  只听得那个“大师兄”沉声斥道:“我说你真是瞎了眼睛,这个女子武功比那个姓李还要厉害得多,我都不敢惹她,你敢去惹?若是惹得起,还轮到你么?”谷之华起初当这个“大师兄”是个比较正派人,岂知同是一丘之貉,但也有点佩服他眼光厉害,一眼看去,就居然能够知道对方武功深浅。
  师弟噤不敢声,过了一会,似乎有点气愤道:“经过了金世遗上次这么一闹,大师兄,你胆子好像小许多了。可是就算金世遗那么大本领,不是也伤在咱们师父手下么?师父说他不死也得残废。天下人都怕金世遗,金世遗则要怕咱们师父,而你呀,你却是什么人都怕!”
  大师兄道:“你踉师父学了几年本事?真是不知天高地厚,当今天下,武功高出咱们师父人,也还有好几个呢。就说金世遗吧,我也不大相信他就会因此残废。我猜想那个姓李女子八成是他带走了。”师弟道:“你竟然不信师父话?师父说,还能有假?”“你不知道,我试过金世遗武功。还中过过他暗器,幸而那是没有毒,至今想来,尚有馀怖!”
  原来这个“大师兄”就是孟神通大弟子项鸿,另一个则是在他门下排行第十一弟子瞿修。
  那日金世遗大闹孟家庄,金世遗固然受了他修罗阴煞功所伤,但他他中了金世遗毒龙针。当金世遗、翼仲牟、厉胜男那一班人走了之后,孟神通因为踪迹已露,且又身受毒伤,怕丐帮人再来寻仇。便举火焚庄,率领家人弟子躲避到太行山一个早已布置好隐秘山谷,准备伤好之后,再苦练他修罗阴煞功。
  在他心想,以为金世遗不死也得残废,至于厉胜男,虽然是他最恐惧仇家女儿,但年纪尚轻,本领未足,也还不怎样放在他心上。最令他担心却是李沁梅逃脱事情,自吕四娘死后,天山派唐晓澜便是武林领袖,若给李沁梅逃回天山,惹出了唐晓澜、冯瑛、冯琳等人与他作对,那可要令他食不甘味,寝不安忱了。何况,李沁梅还不一定要逃回天山,请出父母才能与他作对,天山派交游广阔,李沁梅随处都可以邀请武林中前辈与他为难。虽说孟神通所害怕只是有限几人,究竟是个麻烦。
  因此他在太行山幽谷之中,一面加紧运用玄功疗伤,一面派出他师弟阳赤符和大弟子项鸿、二弟子吴蒙等人,分成几路,去追截李沁悔,项鸿和瞿修乃是一路,无巧不巧,恰好在这小客店中遇到了谷之华。
  谷之华却不知道孟神通曾囚禁过季沁梅事情,因为金世遗不愿撩起她伤心之事,故此对于有关她父亲孟神通事情,避免多谈,日间他向谷之华谈及结识李沁梅经过,也避开了她被囚孟家庄这一段。
  可是,金世遗大闹孟家庄事情,却是谷之华听说过。这时她从项鸿与瞿修对话中,听他们讲到了“那个姓李天山派女子”,又提起了金世遗,他们谈话声音虽然细如蚊叫,却有如在她顶上响起了焦雷,登时令她惊得呆了。
  这个“天山派女子”当然是李沁梅了,金世遗曾因此到过囚禁李沁梅人家中大闹,那么这个人是谁,以谷之华聪明当然一猜便着,但她却不敢去想,甚至在心里也不敢将这个名字说出来。
  惊恐中谷之华脚步踏出了声响,就在这时,项鸿倏将窗门推开,一掌打了出来,谷之华但觉一股阴冷寒风突然袭到,不禁失声叫道:“修罗阴煞功!”项鸿“修罗阴煞功”只练到第二重,以谷之华功力当然不是惧怕他修罗阴煞功,但是却因此证实了他们是孟神通弟子,她惧怕是这个她从未见过面生身之父,邪派中有名大魔头孟神通!
  说时迟,那时快,房间里项鸿瞿修二人早已跃出,项鸿沉声喝道:“你也知道修罗阴煞功厉害了么?”呼呼雨声,又是两掌拍出。
  项鸿修罗阴煞功虽然只练到第二重,还未有伤人立死本领,但随着掌风发出那股阴寒之气,也可以令人元气伤损,若是内功根基不够扎实人,被那股阴寒之气侵入,当场就会筋酥骨软,只有束手就擒份儿。
  项鸿早已看出谷之华功力不凡,这两掌未必能够将她打伤,可是却绝对料想不到,她竟然不闪不躲,反而迎了上来,项鸿一掌打去,谷之华明明就在他面前,不知怎,却打了个空,谷之华一声冷笑,用了个小擒拿手法,倏就抓住了他肩头软骨。
  这时只要谷之华掌力用实,将项鸿琵琶骨捏碎,项鸿武功就要被她废了,但谷之华心性仁慈,根本就没有想到要下这样辣手,她只是想把项鸿制服,好迫他说出李沁梅消息。项鸿既是孟神通弟子,武功亦自不弱,一觉不妙,立即用了一招“脱袍解甲”,肩头一沉,但听得“嗤”一声,项鸿衣裳虽然被撕去了一大片,可是却已从谷之华掌握之中挣脱出来,一脱身立即便是反手一掌。饶是谷之华闪避得快,臂弯“曲池穴”他给他指尖点了一下,登时觉得一阵酸麻,不由得机伶伶打了一个冷战。
  瞿修不识厉害,见谷之华被师兄点中,料她纵有闭穴功大,那修罗阴煞功寒毒之气也定能把她伤了。当下纵声笑道:“我们不去惹你,你却来惹我们,你既送上门来,我也就不客气了。哈,哈,这样漂亮小娘儿往哪里找?”和身扑上,要检便宜,笑声未毕,只听得“啪”一声,被谷之华清脆玲珑打了一记耳光,谷之华恨他口舌轻薄,这一掌打得委实不轻,打得他脸孔开花,门牙也掉了两个!项鸿急来援救,谷之华喝道:“你也吃我一掌!”使出玄女掌法,左一招“杨花扑面”,右一招“柳絮轻”,掌势飘忽无方,有如落英缤纷,瑞雪飘降。项鸿但觉四面八方,都有她掌风人影,他施展了全身本领,仍然被她迫得步步后退!
  项鸿这一惊非同小可,谷之华竟然不畏他修罗阴煞功!原来吕四娘生前早已虑到本门中无人能制服孟神通,所以用了十年功夫,参悟了“少阳神功”,虽然还不能破解修罗阴煞功,但却可以抵御修罗隐煞功那种邪毒之气。只要有两三位高手,练好了这种“少阳神功”,合力施为,就可以将孟神通制往。当时在她心目之中,本门三位武功最强弟子乃是曹锦儿、翼仲牟和从峨嵋派投过来谢云真,故此遗命叫谷之华将“少阳玄功秘诀”转赠给曹锦儿。这也就是为什么在邙山会上,虽然曹锦儿要把谷之华逐出门墙,谷之华仍然将那三篇秘诀献了给她原故。吕四娘生前,没有叫谷之华练这种“少阳神功”,但也没有禁止她练。谷之华不知道吕四娘另有深意,在师父死后,她终于把这种功大练了。
  谷之华在练“少阳神功”之时,乃是出于一片维护本门心竟,心想多一个人练成这种功夫,将来要制服孟神通之时也省力一些。直到曹锦儿揭破了她身世之秘,她才起了怀疑,莫非师父早就知道了她是孟神通女儿,所以生前并不亲授她“少阳神功”,避免她将来参加诛戮亲父?她又想,师父或者以为她身世之秘永远不会揭破,故此从未对她明言,也不便下令禁止她练,让一切忖之天意?可惜师父已死,她苦心,谷之华也永远不知道了。
  谷之华练这“少阳神功”只有两年功夫,若是用来对付孟神通,当然毫不济事,但项鸿修罗阴煞功只练到第二重,却伤不了她。两人交手,不过十馀甘招,只听得“蓬”一声,项鸿肩头已中了她一掌。
  店子里客人早已惊醒,却无一人敢出来劝架。掌柜躲在房内颤声叫道:“客官们要打架请到外面去打,莫把小店毁了!”话声未了,只听得乒乒乓乓一阵乱响,项鸿抓起了一张方桌向谷之华掷来,瞿修学他师兄样子,也抓起了板凳茶几之类,向谷之华猛掷。
  客店地方狭窄,谷之华本来可以用掌力震碎桌凳,但她一来不想毁坏店中东西,二来也怕破片飞入客房,误伤了其他客人,好不容易才闪避开了。项鸿与瞿修趁此时机.跳过后院矮墙,恶声骂道:“不识死活野丫头,有胆量你就追来!”
  这刹那间,谷之华转了好几个念头.现在她已知道这两个是什么人了,尽管她在心里不承认孟神通是她父亲,然而她总不能像金世遗说得那样“豁达”.将他当作毫无关系人.她但愿这一生永远不会见到这个孟神通,避免和他有任何接触。
  但是这样就逃避得了么?眼前这两个人便是孟神通弟子.她要想不追,然而不知怎.却又想知道一些关于孟神通消息。孟神通弟子既然在这里出现,想来他也会躲在附近。他是邙山派大仇人,翼仲牟既然向他公开寻仇,他当然也曾向邙山派报复。若然他在附近藏匿,对邙山派总是一个祸患。虽说谷之华已被曹锦儿逐出门墙,但她却不能不维护旧日同门。即算就只这一个理由,她也应该查问孟神通下落,好令邙山派弟子得知。
  何况她答应过金世遗替他打探李沁梅下落。因此,也想从孟神通这两个弟子口中,获得一些关于李沁梅消息。有这几种关系,终于还是追下去了。
  谷之华轻功比孟神通这两个弟子好得多,渐渐追上,忽听得“嗤”一声,项鸿射出了一支蛇焰箭,一溜蓝色火焰掠过空隙.好像新年所放烟花。谷之华也有一些江湖经验,知道这是招集同门讯号。
  项鸿冷笑道:“野丫头,你不敢追了么?”谷之华刚一上步,他回过头来飕便是一支冷箭,箭过处.带起一股腥风,显然是了毒药暗器。
  这支箭当然不会射中谷之华,可也把她激怒,当下举步又追,项鸿被她迫得紧时,便用修罗阴煞功抵挡一阵.谷之华武功虽然远胜于他,但却不能在举手之间将他擒下,项鸿狡滑得很.临到谷之华追至身后时,才猛发一掌,接掌之后,便又立即飞逃。这样一追一逃,竟然捱了半个时辰,追到了离新安镇不远玉龙山下。项鸿在路上已是发出了三支蛇焰箭了。
  谷之华被他惹得心头火起,想道:“不施辣手,势必让他拖延时间,待他同门来到,再要擒他更不易了。”这一回她不等追至项鸿身后.距离数丈之外,便突然脚尖一点,凌空飞起,右手提剑斩下,左手以小天星掌力,同他颈侧“大椎穴”击下。谷之华轻功卓绝,倏然间从空中扑下来,有如苍魔抓免,攻得项鸿手忙脚乱,即使他用修罗阴煞功向上发掌,那股阴寒之气也伤不了谷之华,而谷之华居高临下,一剑削来,却定能将他手臂削断!
  眼看谷之华便要一掌拍中项鸿,那“大椎穴”乃是脊椎神经交会之处,若给拍中,全身麻,不能动弹,就在这时,忽地一股劲风扑来,奇寒透骨,谷之华空中一佰翻身,抑尖着地定睛看时,只见一个长须老者已站在自己面前,冷冷说道:“你师父是谁,为何要下辣手杀我师侄?”
  这个长须老者正是孟神通师弟阳赤符。谷之华道:“令徒先用修罗阴煞功伤我,岂能怪我下手无情?何况我其实并不想杀他!”阳赤符见谷之华竟然识破了修罗阴煞功,不禁大吃一惊,打量了谷之华一眼,冷冷说道:“你又没有受伤,却为何要取他性命?你下那样辣手,还不是想杀他么?”谷之华道:“我只是要把他拿住,问他一桩事情。”阳赤符道:“你要问什么事情?”
  谷之华想要问是孟神通下落和李沁梅消息,却怎好对阳赤符说出来。
  项鸿叫道:“她已知道了我们秘密,师叔,你不可让她逃了!”阳赤符喝道:“你是来打听天山派弟子李沁梅消息么?”谷之华料想这场恶斗定免不了,朗声答道:“不错。她和你们有甚冤仇?你们何以擅自将她囚禁?”阳赤符冷笑道:“李沁梅早已走了,你正好补她缺。好,你要打听她么,你问我掌门师兄去!”谷之华面色大变,身形未动,阳赤符双臂箕张,倏便了上来。他见谷之华居然能抵御得了修罗阴煞功,这正是他本门克星,即算她并不知道李沁梅被囚秘密,他也不能让她走了。阳赤符修罗阴煞功已练到了第五重,与项鸿相比,自是大大不同!
  但听得“蓬”一声,一棵忪树被震得枝叶纷飞,总算谷之华闪避得快,绕到了忪树背后,让松树做了她替身。
  阳赤符抢先一步,截住了她退路,不让她躲入树林,第二掌、第三掌相继打来,掌风起处,方圆数丈之内,叶落枝摇,砂飞石走。谷之华抵挡不住,给他从树林旁边迫到了大路当中,阳赤符喝声:“哪里走!”双掌齐出,一掌击左,一掌击右,叫谷之华无处闪避。谷之华吸了口气,身子突然悬空拔起,就在这刹那间,她霜华宝剑亦已拔出剑鞘,一招“鹏搏九霄”,凌空刺下,阳赤符“咦”了一声,退后三步,喝道:“原来你是邙山派吕四娘弟子!”
  谷之华道:“你既知道我师父威名,尚敢在邙山附近横行?”阳赤符冷笑道:“吕四娘若然在世,我也许惧她三分,吕四娘已死,你还敢用邙山派吓我么?”孟神通既与邙山派公开敌对,阳赤符知道了谷之华是吕四娘弟子,当然更不能让她逃脱,当下一掌紧似一掌,将修罗阴煞功威力逐渐加强。谷之华虽然练过“少阳神功”,功力尚浅,斗了二三十招,但觉胸口烦闷,呼吸不舒,然而她剑法仍是丝毫不乱。
  如此一来,阳赤符固然大为诧异,谷之华也不禁暗暗吃惊:“这老头儿修罗阴煞功果然厉害,听师父生前所说,他只不过练到第五重,与孟、孟神通差得远甚,怪不得以前掌门师兄、江南丐帮帮主也死在孟、孟神通之手。”她不愿意承认孟神通是他父亲,但是在心中念出这个名宇之时,却是忍不住心头绞痛。
  阳赤符功力其实还稍逊于灭法和尚,他修罗阴煞功虽可占到上风,却还不能制得谷之华死命。谷之华凭着她轻功和精妙剑法,本来最少还可以抵御二三百招,但她想起了孟神通,生怕孟神通也会赶来,心神却不由得因而散乱,斗志大减,只想抓个机会脱身。
  高手搏斗,那容得稍稍分神,谷之华起是想逃越逃不了,这时阳赤符修罗阴煞功已用到了第五重,掌力展开,将谷之华前后左右退路全都封住,便像一道大铁箍似,从四面向中间收紧!
  激战中猛听得阳赤符大喝一声,掌力一发,有如排山倒海而来,谷之华一个倒栽惹跌在地上,登时不省人事。
  待到她醒来之时,已是在孟神通所藏匿之处——太行山幽谷一间石室之中了。正是:无计相回避,难堪此日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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